机器人除了跳舞表演，还能做什么工作？
截至2025年末，我国60岁及以上人口已达3.23亿，每年需接受术后或慢病康复的人群超亿人次。但与之形成尖锐矛盾的是，康复治疗师极度匮乏——每10万人口仅配备3.57名，不足发达国家平均水平的十分之一。在基层和社区，这一缺口更为严峻。
在此背景下，康复机器人被寄予厚望。自2021年起，上海将示范性社区康复中心建设列为为民办实事项目，率先将康复机器人引入基层。截至去年年末，全市已有155家社区康复中心建成。
机器人能否真正缓解人力压力、提升康复可及性？近日，澎湃新闻记者与上海医疗机构一线人员和机器人企业进行了交流，深入观察智能康复技术从实验室走向病房的落地进程。
2022年，62岁的徐先生因脑卒中导致左侧肢体偏瘫及吞咽障碍，急性期治疗后长期卧床，依赖鼻饲管进食。转入浦东新区高行社区康复中心后，他开始接受一种新型干预：治疗师配合下肢外骨骼机器人进行早期站立与步行训练，以预防肌肉萎缩、改善心肺功能，同时促进正确运动模式的建立与神经重塑；上肢机器人辅助关节活动度恢复；数字OT系统则通过虚拟任务同步训练认知与手眼协调。两个月后，他恢复了自主进食能力，并能借助助行器行走。
这一变化背后，是上海傅利叶智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“智能康复港”智能化康复机器人系统。在同济大学附属养志康复医院，从一楼到八楼，多台康复设备接入统一平台，实时采集患者位姿、力反馈、生物力学等数据，并实现跨设备共享。更关键的是，该平台已开放脑机接口模块，可整合脑电、近红外等神经信号，尝试构建“意图-执行-反馈”闭环。
“过去康复高度依赖治疗师个人经验，现在有了客观数据支撑。”养志康复医院院长靳令经坦言，这种医工结合模式正在改变传统流程。但他同时指出，当前机器人仍存在明显局限：“跨部位协同训练不足，与人体在精细力度匹配上仍有差距。对高位截瘫等复杂患者，功能延伸远远不够。”
值得注意的是，在该院二期设备更新中未采购进口康复机器人，“目前绝大多数设备为国产。”靳令经表示，这不仅出于成本考虑，更因本土产品在临床适配性和服务响应上更具优势。
但他也提醒，技术不能替代人。“机器人提升了效率，比如一个虚弱患者做站立训练，过去至少需要一名治疗师全程托扶，现在外骨骼可提供稳定支撑。但康复的核心仍是人机协作，而非机器取代。”
记者观察到，部分上肢训练设备通过游戏化交互提升患者依从性，但现有系统在言语、吞咽、高级认知等非运动功能领域的干预手段仍非常有限。
推动这一变革的，是政策与市场的双重驱动。2025年起，“人工智能辅助康复”被正式纳入多地医保医疗服务价格项目；“十五五”规划也将康养产业列为新增长极。在此背景下，以傅利叶为代表的企业正以场景为驱动，积极推进具身智能技术解决方案的应用落地，通过机器人技术解决真实问题。
以“智能康复港”整体解决方案为例，该方案覆盖神经、骨科、疼痛等多个功能场景，可支撑全周期康复训练并实现了数据互联与临床闭环。据企业方面介绍，康复港已在国内300余个科室部署，并进入全球40多个国家。2025年发布的第三代人形机器人GR-3，进一步提出“社交陪伴+辅助陪护”定位；2026年则会尝试融合脑机接口，强化意图识别能力。
在靳令经看来，当前智能康复能从理念走向规模化落地，背后是三个关键条件的成熟。
“首先是需求牵引、场景驱动，再到解决方案设计、企业联动，最终实现临床落地，这个链条现在已经形成了。”靳令经表示，过去即便有想法，也往往止步于概念，难以转化为项目或产品，“而现在这个转化机制已经建立，这是一个根本性的变化。”
其次，支持渠道显著拓宽，“无论是国家层面还是地方，来自科委、卫健委、经信委等多部门的资金和政策支持越来越多。”靳令经提到，医院内部已设立专项创新项目，企业也加大研发投入，“医企双方都有了明确的投入意愿和行动，创新的实现能力和技术储备因此大幅提升。”
更深层的变化在于人才结构。
“以前医生、治疗师对医工技术了解有限，但现在不一样了。”靳令经介绍，现代康复人才培养体系已融入医工交叉课程，一批具备工程思维与临床能力的硕士、博士毕业生正进入一线岗位。“他们本身就是天然的跨领域融合型人才，为智能康复的持续迭代提供了核心支撑。”
在老龄化趋势下，康复机器人正越来越多地出现在病房和社区。但能否从“能用”走向“好用”，从“示范项目”变成“日常配置”，仍取决于它能不能真正融入康复师的工作流程、回应患者的切实需求，并在基层留得住、用得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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